周二上午,IT人员推着小车来了。
张默那台蓝屏的电脑被诊断为硬盘物理坏道,属于意外损坏。他在“奇点通”上向王志辉汇报时,收到的回复冰冷而刻薄:“自己用东西不小心,现在还要耽误工作进度,待岗期间就不能安分点?”
屏幕上弹出的文字,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。
张默没有回复。这句嘲讽,恰好给了他最完美的掩护。他获得了一段合法的、无人打扰的“摸鱼”时间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双眼,将外界的一切噪音摒除。精神力如涓涓细流,缓缓汇聚,然后孤注一掷地冲向头顶那片沉重的阴云——那口巨大的【P0事故责任铜锅】。
他要发动的,是“因果溯源”。
世界瞬间褪色。键盘的敲击声、同事的交谈声、空调的出风声,都化作一片虚无的灰白背景。只有与这口锅相关的因果线条,在他黑暗的视野中,如星河般亮起。
画面飞速倒带。
他看见了上周五的傍晚,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王志辉。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上焦躁的橙红。
王志辉一边将公文包甩上肩,一边不耐烦地催促他:“这个紧急补丁,客户那边催得要死,别走什么狗屁测试流程了,直接给我上线!”
“可是王经理,跳过回归测试风险太大了……”
“我让你上你就上!出了事我担着!”王志辉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喙,“我赶时间,一个重要的约会。”
画面里,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对技术的敬畏,只有对下班的渴望和对权威的滥用。没有邮件,没有聊天记录,只有一句轻飘飘、却重如泰山的口头命令。
画面崩碎。
张默猛地睁开眼,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涌来,仿佛有人用冰锥在他的太阳穴里搅动。他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真相,找到了。
随之而来的,却是更深的绝望。没有物理证据,王志辉那句“我担着”,就只是风中的一个屁。在总监和HR面前,他的辩解只会被当作疯狗的狂吠。
怒火与无力感交织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。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,目光穿过格子间,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在和市场部经理苏云谈笑风生的身影。
在异能的视野里,王志辉身上,除了与自己相连的那口巨锅,还额外附着着两口不小的锅。一口是【窃取赵磊算法功劳锅】,另一口则闪烁着数据与谎言交织的驳杂光泽——【向市场部虚报项目进度锅】。
张默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既然无法一击摧毁主堡,那就先拔掉他所有的箭塔。
午休时间,张默端着一杯咖啡,坐到了技术宅赵磊的身边。
“磊哥,最近在研究你上季度那个数据压缩算法,写得太牛了。”张默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,像一个真诚求教的后辈。
赵磊一听,立刻来了精神,但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,沮丧地抱怨:“别提了,核心部分被王经理拿去报功了,说是在他‘英明指导’下的成果。”
“太可惜了,”张默顺着他的话头,看着他失落的脸,话锋一转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力,“功劳被抢,咱们做技术的也习惯了。但这么漂亮的代码,不应该在内部知识库里留下一份完整的、带注释的原始设计文档吗?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直视着赵磊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这不是为了抢功。是为了让优秀的代码不至于蒙尘,是为了一份清白。这是我们写代码的人,最后的尊严。”
“程序员的尊严……”赵磊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,黯淡的眼神里,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。
下午,赵磊果然行动了。他以“技术分享”的名义,在公司的内部知识库(Confluence)上,上传了自己呕心沥血写出的、最完整的算法设计文档。
当赵磊兴奋地给他发来链接时,张默看到,王志辉头顶那口【窃取功劳锅】,应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,光泽都暗淡了几分。而在他因精神消耗而有些模糊的视野里,他恍惚看到赵磊的头顶,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。
周三上午,真正的机会来了。
张默接到了一个日常任务:为市场部提供一份“开拓者”项目的功能进度数据。他立刻回忆起上次跨部门会议上,苏云曾当面质疑王志辉给出的上线时间过于乐观,不符合开发逻辑。
这把刀,足够锋利,且早已对目标心存芥蒂。
张默不动声色地制作了两份数据表。一份是按照王志辉口径美化过的,另一份,则是他从后台调出的、包含着大量延期记录和Bug统计的《开拓者项目后台真实数据表.xlsx》。
他写了一封常规的工作邮件,将美化数据放在正文里,发给了苏云的助理陈曦。然后,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“滑”,仿佛手滑一般,将那份真实的表格,也拖进了附件栏。
发送。同时,密送自己的私人邮箱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像在打一面失控的战鼓。
一个小时后,办公室的气氛骤然紧张。所有人都看见,市场部经理苏云,那个永远踩着八厘米高跟鞋、走路带风的职场御姐,正怒气冲冲地从电梯间出来,径直走向王志辉的办公室。
紧接着,门内传来激烈但被刻意压抑的争吵声。
张默低下头,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,在他的视野里,王志辉头顶那口【虚报进度锅】,在一阵剧烈的扭曲后,轰然碎裂,化为漫天黑色的粉尘,消散于无形。
